贪欲之毒

        “非典”（SARS）又回来了。虽然这一次，它是一个不同类型的流行病；不是从广东活禽菜场生长出来，而是在纽约和华盛顿的大理石走廊上蔓延。2003年在中国爆发的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即SARS）波及全世界，数月内夺走了800人的生命。而今，在曼哈顿下城和华盛顿经过一种变异的SARS——“可耻的放弃责任综合症”（Shameful Abdication of Responsibility Syndrome，缩写亦作SARS），击溃了一些金融巨头，也迫使数百万人无家可归。

         提出贪欲是这场危机的起因之一，并非意在应和一种关注道德的论调——这种论调从诸如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的政客中产生，麦凯恩近日宣告，“我们将终结贪欲！”道德教化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对全球商业而言，贪欲好比母亲的乳汁。自从人类学会交换货物或通过投资以求扩大其财富以来，对尽可能高的回报的寻求一直驱使着商人和金融家。

         在全球金融系统里来回游荡寻求高回报的巨额存款，已被投放到了火热的美国房地产市场。很快，华尔街那些巫师的学徒就发明出诸如次优抵押贷款（subprime mortgage）的手段，用低“诱惑利率”（teaser rate）引诱那些容易受骗的人，而这种利率（过了初始阶段后）将随着时间攀升到过高水平。似乎所有人都想买入这种炽热的次贷支持证券及其相关的衍生投资。即便是那些未被卷入这场狂热的人，也不知不觉地拥有了一些有毒的投资，那是因为华尔街的巫师将这种抵押支持证券肢解后，嵌入到了众多配套投资项目之中，兜售给全世界。

        在房地产泡沫爆裂之前，一切尚平安无事，而今泡沫爆裂了，数百万美国家庭丧失了抵押品赎回权。一个又一个公司看到其资产负债表呈现赤字，这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这杯羹里也存在次贷。这种抵押支持证券所招致的巨大损失使贝尔斯登公司（Bear Stearns）、房地美和房利美两家房贷公司（Freddie Mac & Fannie Mae）、雷曼兄弟公司（Lehman Brothers）一蹶不振。即便是保险业巨头美国国际集团（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即AIG），虽已为这种次贷负债投资做出保险，却因为其自身的次贷抵押投资而受到重创。次贷抵押支持证券已经成为贪欲的最新运作工具，是一个与此前那些独占鳌头的必胜“成功者”——从郁金香到北海石油以及因特网创业——相称的继承者。

        透明度的缺失，作为2003年非典危机的助燃剂，同样显而易见地出现在次贷病毒肆虐的情况中。较之过去的金融危机，这种次贷躁狂症远为危险的特点在于其巨大的规模和它闪电般的传播速度，令人联想起比任何过往病原都更快波及全世界的非典病毒。有了24小时金融新闻和电子股票交易，在美国房地产市场通过眩目的投资瞬间赚得一大笔钱的诱惑，成为吸引世界各地的个人与机构的一块磁铁。

         然而，论及对这种流行病的遏止，它与非典的类比就不再成立。当非典危机爆发时，世界卫生组织处于监控疾病生发的领导位置，指挥全球范围的基因组排序研究，从而发展出制止病毒扩散的各种措施。而次贷危机所面临的是这种监控的失灵，以及有效管制方法的缺失。结果，信贷评级机构所忽略的这些欺骗性手段，可能会变异成致死毒素，在仅仅一个星期内彻底毁灭全世界百亿元的投资财富，夺走无数人的生计。

        如今所有的议论——即便在自由市场的热烈拥护者中间——都是关于对市场做出更有效的管制。世界卫生组织通过强制实行旅游限制、飞机停飞、隔离检疫乘客的措施，使非典得以控制。而遏止华尔街爆发的金融流行病，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到这场混乱被彻底清除之时，全球经济图景可能会与今时今日截然不同。在这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世界里，该是思考那些激进想法的时候了——例如拟订全球规则，并有力地实施它们，以防止贪欲变异成欺骗性和致命性的工具。

        要说最近这场从纽约一路延伸至日本的金融危机证明了什么，那它无疑印证了金融世界内部交互关联过于广泛密切，以至于它不能只由少数几个无能的甚至（更糟的是）同流合污的国家机构来掌管。经营全球金融，需要全球性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