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外投资面临的阻碍
中国海外投资面临的阻碍
全球化常常被描述为一个无国界世界的产物。它使人们想起了田园世界的景象,在那里,思想、商品、资本和人力能跨越各大洲自由流动。当然,现实要单调乏味得 多。多亏了信息革命,思想能够相对自由地流动(朝鲜或古巴除外),而且降低的运输成本和关税壁垒也使商品流通更为便捷。更为宽松的管制创造了全球资本市 场,但是寻求更好生活的人口流动却遇到了巨大的阻碍。甚至连资本流通也正在遭遇沿国家领土边界设立的无形封锁线:这道封锁线叫作“国家安全”。最近,一家 中国公司竞购澳大利亚矿业巨头相当份额的股权遭拒,为一个有国界的世界提供了最新例证。
国家安全的定义因为资本和技术的渗透而发生了变化。这两者都能促进国与国之间更加紧密的融合,但同时也使得主权国家更容易遭受伤害。除了国防技术以外,外 资在能源、主要矿藏及电信系统等领域也受到严格控制。然而,来自中国的投资却引发了另一种担忧。中国的11万5千家国有企业,尤其是其150家大型国有企 业,常常被视作受中国共产党直接控制的实体。它们被认为是服务于中国战略目标的工具。虽然澳大利亚拒绝中国国有企业中铝公司出资190亿美元收购力拓股权 的行为被描述成一种“商业”决策,但事实上这极有可能是基于政治考虑而作出的决定。
自从中国的此项竞购计划公布后,各大媒体便纷纷对澳大利亚资源落入对澳大利亚构成军事威胁的威权主义中国之手予以了近乎狂热的关注。意识形态上的反对派对 陆克文(Kevin Rudd)政府对中国的友善态度感到忧虑,于是发动了一场反对将澳大利亚宝贵资源让予一个 对立政权和人权违反者的运动。毫无疑问,陆克文政府对于由这家澳大利亚公司而非政府负责监管外商投资的相关委员会作出毁约决定感到满意,因为这使得澳大利 亚政府能躲避人们针对其所谓的“亲华”立场的进一步指责。对于在物价上涨时期向中国主要铁矿石买家出售重要股权的商业考虑当然是毁约的一个因素,然而担心 本国主要资源落入共产主义政府的掌控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类似担忧也使得中国近年来在其他方面的重要交易打了水漂。例如,在2005年,美国拒绝了中国国有石油公司对美国主要石油公司即美国加州联合石油公司 (Unocal)的收购提议。让一个中国共产党控制的企业掌控石油这样的战略物资被认为是对国家安全的威胁。有军方背景的中国电信设备制造商华为公司 (Huawei)最近在试图获得对印度主要电信服务商的收购合约上也同样遭遇到了新德里情报机构的反对。2006年,此类出于安全考虑的担忧致使印度政府 也拒绝与一家有中国背景的主要港口管理公司签订合约。
最新经验表明,在限制外商投资时国家安全一直不是唯一要考虑的因素。经济民族主义——即保护一国最宝贵的资源财富或者抵御外国企业垄断本国资源的欲求—— 的重要性压倒了资本主义关于获利或效率的原则。就在几个月前,中国政府拒绝将中国汇源果汁集团(Huiyuan Juice Group)以24亿美元的价格卖给美国可口可乐公司。由于汇源控制了中国果蔬汁饮料10%以上的市场份额,所以中国政府担心,把它卖给已占中国软饮料市 场份额60%的可口可乐公司会使这个美国饮料业巨头在中国饮料市场的另一部分实力大增。对来自可口可乐公司将来有可能垄断中国饮料市场的威胁采取先发制人 的手段,可能是拒绝上述收购的正当理由,但真正的原因则被认为是中国政府不愿意让本国知名品牌受外商控制——这就是纯粹的经济民族主义。
中国海外投资遭遇越来越多的意识形态阻碍和政治阻碍与世界各国对中国出口商品大开国门的现象形成鲜明对比,后者使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并逐步积累了达到破纪 录的2.9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假如中国作为全球投资者的角色被否定,那么这个世界绝不可能是一个无国界的世界。
钱安达是耶鲁大学全球化研究中心出版主任和《耶鲁全球》网站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