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峙巴基斯坦街头民众
现居拉合尔（Lahore）的哈菲兹•穆罕默德•赛义德（Hafiz Muhammad Saeed）是“虔诚军”（Laskar-e-Taiba，简称LeT）创始人，他被控参与策划了2008年孟买恐怖袭击案。但凭借不断蔓延的汹涌民愤，赛义德使自己成为了巴基斯坦街头民众力量的化身。本文作者迪利普•希罗（Dilip Hiro）详述了导致巴基斯坦动荡局势的历史。对任何亵渎伊斯兰教或无视其国家主权的言行，多数巴基斯坦民众保持着警惕。这种敏感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Inter-Services Intelligence）对其宿敌印度的密切关注相伴而生。像赛义德这样的恐怖分子头目能迅速将克什米尔地区的领土争端或者阿富汗战争转化为发动圣战的借口，以及针对境内外平民实施大规模袭击的正当理由。美国政府宣布悬赏1000万美元，用于奖励有助于逮捕和审判赛义德的重要信息提供者，但美国在巴基斯坦境内实施的无人机空袭和其它恐怖袭击使其丧尽民心，这反倒帮了“虔诚军”的忙。总之，在北约从阿富汗撤军问题上，美国得到巴基斯坦援助的希望渺茫。——耶鲁全球
美国对峙巴基斯坦街头民众
赛义德对巴基斯坦民愤的操控使美国从阿富汗撤军计划变得复杂
Friday, April 27, 2012
伦敦：华盛顿四月宣布悬赏1000万美元缉拿目前在拉合尔活动的哈菲兹•穆罕默德•赛义德（Hafiz Muhammad Saeed），此举意在给这位圣战组织头目定罪。他被控涉嫌策划2008年孟买恐怖袭击案，该事件造成包括6名美国人在内的160人丧生。
但 美国此举事与愿违，使华盛顿和伊斯兰堡之间本就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为扑朔迷离。美巴关系的紧张缘于两事，一是24名巴基斯坦士兵在北约对阿富汗边境的空袭中 丧生，二是巴方切断北约部队在阿富汗的运输补给线。赛义德对美国政府威胁的公然藐视突显了巴基斯坦街头民众的力量，后者是该国政治中不可或缺的成分。在巴 基斯坦历史上的关键时刻，例如在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Zulfikar Ali Bhutto）总理文官治理下的1977年大选上，受伊斯兰狂热情绪煽动的街头民众推翻了民选政府，为该国由民主向军事独裁过渡铺平了道路。
现 行选举制度照顾的是封建领主的利益，因为大部分选民居住在农村，而日常政治活动则是在城区进行。在城镇和城市，伊斯兰组织拥有中下层阶级和劳动人民的广泛 支持，他们随时准备为捍卫伊斯兰信仰上街游行。因而，在目前情况下，赛义德成为巴基斯坦街头民众力量的化身，一股对美国构成空前挑战的强大势力，也就不足 为怪了。
尽 管巴基斯坦自2008年就由民主选举出来的文官政府治理，但巴军方最高指挥部并没有放弃一向由其掌控的对国家安全政策的决策权，国家安全这一领域涉及面 广，涵盖境内外诸多事务。在确保和加强巴基斯坦内部和外部安全上扮演着重要角色的三军情报局（Inter-Services Intelligence directorate，简称ISI）成了执行伊斯兰堡阴险政策的主要工具，巴政府意欲让印度在其控制的五分之三的克什米尔地区流血重创，“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三军情报机构则利用各种非政府组织来推行政府的政策。
在1977 年穆罕默德•齐亚•哈克（Muhammad Zia ul Haq）将军在巴基斯坦发动政变之前，始自1947年的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争端仅被双方当作领土纷争来对待，参与者也只限于各自的政府。但伊斯兰极 端分子齐亚•哈克重新定义了这场斗争，美其名曰圣战，要把克什米尔地区的穆斯林从信奉印度教的印度统治者的奴役中“解放”出来。
圣 战者在阿富汗抗击苏联的模式对世界各地的穆斯林有着借鉴意义，以这一模式为蓝本，赛义德号召巴基斯坦非政府组织加入到由三军情报局领导的反抗印度的圣战中 去。受政府资助的“虔诚军”（Lashkar-e-Taiba，简称LeT）和“达瓦慈善会”（Jamaat ud-Dawa，简称JuD）与三军情报局过从甚密，政府官员对赛义德也是恭敬有加。
退 役将军、贝•布托时期的三军情报局前局长哈米德•古尔（Hamid Gul）称，在1988年齐亚•哈克死后，贝娜齐尔•布托（Benazir Bhutto）领导的民主政府“对圣战分子采取保护姿态”，并且“从未放松对克什米尔的控制”。因此，布托领导的巴基斯坦人民党（Pakistan People’s Party，简称PPP）尽管名义上是世俗政党，但却接受了穆斯林对克什米尔争端的解读。
从 1999年11月到2000年12月中旬，“虔诚军”对印控克什米尔地区安全部队共发动了15次袭击，杀死50名印度士兵，24名激进分子在袭击中身亡。 12月末，来自“虔诚军”的恐怖分子同印度军队在德里红堡交火。赛义德宣称，“红堡行动标志着圣战的战火已在印度点燃”。
一年后，五名全副武装的“虔诚军”激进分子驾驶一辆官方汽车驶入位于德里的印度议会大厦，企图对800多名立法者实施屠杀。他们驾驶的车辆撞上了一辆停在大楼外围的汽车，导致通往议事厅的所有入口关闭，行动以失败告终。
迫 于随后来自印度方面和9•11后布什政府的压力，巴基斯坦总统佩尔韦兹•穆沙拉夫（Pervez Musharraf）于2002年1月宣布取缔“虔诚军”。但此举并非真心实意，穆沙拉夫随即表态称，巴基斯坦不会放弃对克什米尔的主权要求。“克什米尔 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他说，“任何巴基斯坦人都无法割断与克什米尔之间的纽带。”
透过伊斯兰这面棱镜看待克什米尔问题无异于为“虔诚军”和“达瓦慈善会”这样的组织提供了一道牢不可破的政治屏障，有效消除了政府禁令对之造成的影响。“达瓦慈善会”公开运作，而“虔诚军”则在其掩护下秘密运作。
旁 遮普省政府意欲将赛义德这位政治兼宗教领袖软禁起来，但司法判决让该意图未能实现。2009年，拉合尔最高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两度当庭释放了赛义德。这 就是为何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解释说悬赏金是为了获取能使赛义德罪名成立的证据，但就最近在巴基斯坦国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来看，这一要求几乎不可能实现。
2010 年11月，拉合尔一法院援引1986年修订的 《亵渎法》，宣判一名信奉基督教、四个孩子的母亲阿西亚•比比（Aasia Bibi）死刑，只因其被控在与同村穆斯林妇女发生口角时侮辱了先知穆罕默德。旁遮普省省长萨尔曼•塔希尔（Salman Taseer）谴责了该法律，并向总统提交赦免这位妇女的申请。两名性情暴戾的教士随即宣布悬赏刺杀塔希尔。2011年1月4日，派给塔希尔的一名来自警 方的保镖穆塔兹•卡德里（Mumtaz Hussein Qadri）遂将其射杀。之后进行的街头随访表明，大多数人认为塔希尔是因为侮辱了先知穆罕默德而遭到杀害的。在他出庭受审的前一晚，200多名律师簇拥 着面带微笑的卡德里，这些人随时准备为其作无罪辩护。与此相反，公诉人却因为担忧性命安全而未列席听证会。无独有偶，巴基斯坦总统阿西夫•阿里•扎尔达里 （Asif Ali Zardari）也没在这位人民党元老的葬礼上露面，反对党领导人纳瓦兹•谢里夫（Nawaz Sharif）和军队高官也概莫能外。
政界和军界的权力精英在面对谋杀恐吓时退缩，令赛义德这样的圣战组织领袖大为欢欣鼓舞。美国在毗邻阿富汗的巴基斯坦部落地区实施无人机空袭，遭到巴基斯坦举国上下的一致谴责，为伊斯兰圣战组织赢得了更多的民众支持。
为阻止政府重新开放北约经由巴基斯坦向阿富汗运送物资的陆路补给线，12月，赛义德召集了40个政治和宗教团体，组成一个名为“巴基斯坦防卫委员会”（Difa-e Pakistan Council，简称DePC）的综合组织。该组织的领袖们随即赶赴巴基斯坦各主要城市集会进行演说。
这些集会吸引了大批民众。绝大多数巴基斯坦人认为华盛顿的“反恐战争”是一场针对伊斯兰世界的战争，在这个大环境下，委员会的领导者们将爱国精神和对宗教的虔诚相结合融入其演说中。总部设在华盛顿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11年6月发布的最新民意调查显示，75%的巴基斯坦人对美国持负面看法，68%的人视之为“潜在的威胁”。
该委员会谴责华盛顿悬赏缉拿赛义德的做法，将之称为意在破坏其为捍卫巴基斯坦主权所作努力的“恶劣企图”。巴议会于4月12日通过的一项决议为委员会的行动提供了坚强后盾，决议要求美国和北约部队立即停止在巴境内的无人机空袭和紧急追捕行动。
当奥巴马政府和巴基斯坦总理优素福•拉扎•吉 拉尼（Yousaf Raza Gilani）审视建立在该项巴基斯坦议会决议之上的两国关系时，他们将会发现赛义德这个名字留下的阴影挥之不去。他已不仅仅是巴基斯坦激进圣战组织的头 目，同时也成了该国街头民众力量的化身。近年在巴基斯坦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表明，每当紧要关头，街头民众往往会凌驾于民选政府之上。总之，美国在巴基斯坦遇 上了劲敌，它亟需同该国政府合作，以实现在2014年前秩序井然又不失尊严地完成从阿富汗撤军的计划。
迪利普•希罗（Dilip Hiro）的最新著作《预示世界末日的王国：南亚圣战分子》（Apocalyptic Realm: Jihadists in South Asia）本月已由位于纽黑文的耶鲁大学出版社及其伦敦分社出版。点击此处阅读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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